在最近召開的全球多個會議上，與會領導人一致表示，將汲取上世紀30年代貿易保護主義的教訓，采取必要手段限制本國貿易壁壘升高。但無論是從歷史經驗還是現實選擇來看，2009年很可能成為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急速抬頭的高危期。
歷史教訓不足為訓
談到貿易保護主義，自然令人聯想起惡名昭著的《斯穆特－霍利關稅法案》。1930年美國將2萬多種進口產品的關稅大幅提高，引發各國跟風效應。到1932年，世界貿易比1929年下降了25%，世界工業生產降幅達30%。每個國家都試圖將自己與外部危機隔絕開來，結果反而加劇了危機在全球範圍內的蔓延。
人們往往很難理解30年代的各國政府何以如此短視。但事實上，當時國際社會對於貿易保護可能帶來的危害并非渾然不知。早在1929年秋，“國聯”便呼籲所有成員國簽署“關稅休戰”協定，規定2－3年內各國關稅水平不得提高。然而，隨著農產品和工業品價格暴跌，為保護本國就業，越來越多的國家不得已訴諸抑制進口策略。
因此，面對蠢蠢欲動的貿易保護主義幽靈，筆者認為，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於各國政府的覺悟和國際責任上，因為理想主義最終敵不過基於現實利益的考慮及由此引發的衝動。目前，歐美日等主要發達經濟體都已宣布陷入衰退。世界銀行最新發布的《全球經濟展望》預測，2009年世界經濟增速僅為0.9%，全球貿易額將緊縮2.1%，其中發展中國家出口將出現嚴重下滑。
許多人強調，與上世紀30年代不同，現行國際貿易體系及其規則能够有效杜絕各種明顯的貿易保護措施。但需要指出的是，現行WTO規則還存在較大的灰色地帶，并不能有效阻止各國采取或明或暗的貿易保護手段。此外，在當前嚴峻的國際經濟形勢背景下，自由貿易是如此脆弱，甚至國際政治領域裡的風吹草動也足以掀起大浪，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由於法國總統薩科齊最近的無端挑釁，導致中歐峰會延期舉行和中歐貿易出現劍拔弩張的緊張態勢。
貿易保護手段各具特色
綜合各方面情況判斷，從2009年開始，全球範圍內的貿易保護主義必將迎來一波新的高潮。當然，具體到不同國家，貿易保護政策在形式和內容側重上略有差異。
奧巴馬上台後，美國貿易保護政策的重點首先是加大工業和農業補貼，同時以人權、勞工保護和環境為借口，強化所謂“公平貿易”原則。但從一個更長期視角來看，美國對國際貿易更大的威脅可能來自於國土安全方面的考慮進行的嚴苛檢查。
而歐盟則將一如既往地在產品安全、減排和環保標准等方面做文章，并頻繁運用反傾銷手段對付來自發展中國家的廉價商品。近期，爭論多時的歐盟針對中國產螺釘和螺栓的懲罰性關稅正式表決通過，發出了明顯的貿易保護主義信號。
至於發展中國家，更常用的手段是匯率貶值和提高關稅。匯率貶值往往具有集體性，區域內國家通過競相貶值來維持各自的競爭力。例如，最近3個月來，巴西、墨西哥、智利和烏拉圭貨幣對美元的貶值幅度分別達到了43%、30%、26%和22%，而阿根廷比索的貶值幅度僅為10%。在這種情況下，阿根廷政府公開表示，計劃加快貨幣貶值速度，通過匯率政策的調整對國內市場和企業進行保護。類似情形在東亞地區也同樣存在。
根據關貿總協定（GATT）第2條，若成員國把稅率提高到約束水平以上，受損害國有權采取報複性措施或要求賠償。但許多發展中國家目前實際所執行的關稅稅率要遠遠低於其約束稅率。因此，即便這些國家提高關稅水平，只要不超出約束稅率，就不違反相關規定。目前許多低收入國家實際執行的關稅稅率平均為4.0%，僅為約束稅率的三分之一，這也就意味著其關稅水平還有較大上升空間。
正因為各方都不乏保護手段，因此，最大的風險就在於：一旦不負責任的一方率先實施貿易保護措施，會迅速觸發全球範圍內“以牙還牙”的連鎖報複行為。
中國如何化解風險
當前中國正面臨極其嚴峻的外部經濟形勢。
海關總署數據顯示，11月中國出口下降2.2%，為2001年以來的首次負增長。剛剛閉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確定為明年經濟工作的首要任務。其中，擴大內需作為保增長的根本途徑，加快發展方式轉變和結構調整作為保增長的主攻方向，深化重點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提高對外開放水平作為保增長的強大動力。這也表明，中國在面臨外部危機和挑戰時，并不傾向於通過貿易保護手段、特別是匯率貶值來振興經濟。今後一兩年內，可考慮的對外經濟政策應當包括：
首先，爭取多哈回合談判盡快取得實質性成果，同時賦予WTO更多監督權和裁判權。雖然在20國集團峰會和APEC會議共同聲明中，各國領導人一致表明了反對貿易保護主義的立場，但這種承諾有多少約束力實在令人懷疑。因此，除國際金融體系改革外，中國還應當倡議對國際貿易體系進行改革，特別是要加強對發達國家貿易保護政策的監管。
其次，要加快地區和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建設。近年來，中國已與巴基斯坦、智利、新西蘭、新加坡等國簽署了FTA，與澳大利亞、海灣合作組織、南部非洲關稅同盟等的自由貿易談談也正在加緊推進。同時，中國－東盟10＋1自貿區也有望於2010年建成。
最後，應呼籲更多國家實行財政擴張政策，并且要保持政策的同步性。如果僅僅是中國等少數國家實行擴張型財政政策的話，這些國家很快就會出現出口減少和進口增加，從而導致經常賬狀況惡化，本幣也可能面臨較大貶值壓力。但如果全球主要經濟體政策保持同步，貿易平衡局面就不會有大的變化。
來源：證券時報 作者：劉濤（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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